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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末的風裹著年味，一路吹向家的方向。小時候總盼著過年，盼著鞭炮齊鳴，盼著煙火漫天，盼著長輩遞來的紅包，卻從沒想過，多年以后，我竟成了自己口中那只特殊的年獸——鞭炮響了，我就來了；鞭炮放完，我就走了。我在家只呆了七天，而她們，卻盼了整整一年。 除夕夜的鞭炮聲，是我歸鄉(xiāng)的信號，也是家人藏了一整年的期盼，終于落地的聲響。當窗外的煙火劃破墨色夜空，噼啪作響的鞭炮聲震徹街巷，碎屑濺在地上，鋪成一片喜慶的紅，我拖著行李箱，踩著這份熱鬧，推開了那扇熟悉的家門。門內(nèi)，暖黃的燈火漫溢出來，驅(qū)散了我一身的風塵與寒涼；餐桌上，飯菜冒著氤氳的熱氣，香氣撲鼻，全是我從小到大愛吃的模樣。母親笑著迎上來，雙手接過我手中的箱子，指尖觸到我冰涼的手背，瞬間攥緊，連忙拉著我往屋里走，絮絮叨叨的話語里全是牽掛：“路上堵不堵？冷不冷？餓壞了吧，快坐下吃飯，菜剛炒好，還熱著?！备赣H站在一旁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，此刻也主動上前，接過我肩上的背包，轉(zhuǎn)身去廚房給我倒了一杯滾燙的紅糖水，輕聲說：“喝口暖身子?！蹦且豢?，我忽然懂得，這漫天的鞭炮聲，從來都不是為了驅(qū)趕什么，而是為了迎接我這只“年獸”的歸來，是家人攢了一整年的思念，在鞭炮聲中，終于有了回應。 我在家，只呆了七天。這七天，短得像一場轉(zhuǎn)瞬即逝的夢，短到我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父母的模樣，還沒來得及好好陪他們說說話，就已到了離別之時。而這七天，卻是父母盼了三百多個日夜的歡喜，是他們?nèi)曜顭狒[、最安心的時光。 每一天，母親都把我寵成了孩子。天還沒亮，她就悄悄鉆進廚房，在氤氳的熱氣里忙碌，熬我愛喝的小米粥，煎我愛吃的溏心蛋，炒我念叨了一整年的家常菜。她總怕我吃不夠，哪怕我反復說“夠了，夠了”，她也依舊不停往我碗里夾菜，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疼愛與珍惜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多吃點，在外頭肯定吃不好，這幾天媽給你補回來?！遍e暇時，她會拉著我的手，坐在沙發(fā)上，絮絮叨叨地說家里的瑣事，說鄰里的變化，說她這一年的牽掛，哪怕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，她也說得津津有味，眼神里閃著光——那是只有在我身邊，她才會有的溫柔與歡喜。她還會翻出我小時候的照片，一張一張給我看，說著我小時候的趣事，笑著笑著，眼角就泛起了細紋，那細紋里，藏著歲月的痕跡，也藏著對我無盡的牽掛。 父親依舊不善言辭，卻把所有的陪伴都藏在了細節(jié)里。清晨，他會早起，默默把我房間的被子疊好，把窗戶打開，讓新鮮的空氣涌進來；傍晚，他會坐在我身邊，聽我講在外工作的委屈與不易，聽我講那些陌生的行業(yè)術(shù)語，哪怕聽不懂，也會耐心地聽著，偶爾點點頭，說一句“照顧好自己，別太拼，累了就回家”。有時候，我坐在書桌前看手機，他會悄悄端來一杯熱牛奶，放在我手邊，不說話，只是默默站一會兒，再輕輕離開；有時候，我們一起坐在院子里曬太陽，他會主動給我遞上一件外套，怕我著涼，眼神里的溫柔，藏都藏不住。 我以為這樣的時光會很長，長到足夠我好好陪伴他們，長到足夠我償還這一年的虧欠，可轉(zhuǎn)眼之間，七天的時光，就走到了盡頭。離開的前一天晚上，屋里的燈亮到很晚。母親坐在燈下，默默給我收拾行李，動作輕柔而緩慢，仿佛每疊一件衣服，都在珍惜這最后的時光。她把我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，把我愛吃的零食、常用的藥品，一點點塞進行李箱，還悄悄往我包里塞了一把零錢，嘴里還在不停叮囑：“到了地方記得按時吃飯，別熬夜，天冷了多穿點衣服，常給家里打電話，別讓我們擔心。要是受了委屈，就給家里說，家里永遠是你的后盾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，我看著她鬢角新增的白發(fā)，看著她眼角深深的皺紋，看著她指尖因常年勞作而變得粗糙的紋路，忽然鼻子一酸，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。原來，我在家的這七天，是她盼了一整年的歡喜，而我的離去，又將是她新一年漫長牽掛的開始。 離開的那天，沒有鞭炮聲，只有清晨的寂靜與微涼，連風都帶著不舍。我拖著裝滿牽掛的行李箱，再次推開家門，父母站在門口，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襖，眼神里滿是不舍，卻依舊強忍著淚水，笑著對我說“到了記得報平安”。母親的手，一直攥著我的手，不肯松開，指尖的溫度，燙得我心口發(fā)疼；父親站在一旁，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強，眼神里泛紅，卻依舊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說“在外好好的”。我揮了揮手，不敢回頭，怕自己看到他們泛紅的眼眶，怕自己看到他們佇立在原地的身影，會忍不住留下來，會忍不住打破這短暫的離別。 走出很遠，我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去，他們依舊站在原地，身影在晨光中漸漸模糊，母親的手，還在朝著我離去的方向揮動。那一刻，我終于徹底明白：我就是那只年獸，鞭炮響時，我?guī)е簧盹L塵歸來，給他們帶來短暫的歡喜，填滿他們一整年的期盼；鞭炮聲息，我便帶著滿心愧疚離去，留下他們漫長的等待與牽掛。 我們總以為，來日方長，總以為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陪伴家人，可殊不知，我們在家的每一天，都是家人盼了又盼的驚喜；我們匆匆的離去，都是他們藏在心底的不舍。那些看似平常的相聚，那些細碎的溫暖，那些藏在歲月里的牽掛，從來都不是理所當然，而是最珍貴的饋贈。 原來，所謂年獸，從來都不是傳說中的兇獸，而是每一個歸鄉(xiāng)的游子——我們帶著一年的思念歸來，又帶著家人的牽掛離去，在家停留的時光雖短，卻承載著家人一整年的期盼與等待。愿往后的每一年，我們都能多一點陪伴，少一點遺憾，不讓家人的期盼，再等一整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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